传递消息的,不仅是往来商旅、朝圣者和逃散的土司旧部,更有鸠摩智派出的、手持盖有国师大印的正式信使。
这些信使骑着快马,不畏风雪,奔赴各方,将记录着索南次仁父子罪行、国师军威,还有萧峰的天威相助、以及最终下场的羊皮文书,送到每一个大小土司、头人、寺庙领主的手中。
起初,许多接到消息的土司头人,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甚至嗤之以鼻。
“国师?那个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鸠摩智?带兵攻打索南次仁?还砍了头挂起来?哈哈哈,定是谣传!
定是索南次仁那蠢货得罪了哪个过路的大势力,被人灭了,谣言安在了国师头上!用来胡乱吓唬人的!”
某个以暴虐闻名的土司在宴席上挥舞着酒杯,不以为然地大笑。
“就是,国师最多派个人去训斥一番,罚些牛羊财物罢了,动刀兵?还杀人悬首?绝无可能!他可是高僧,还学了不少汉人僧侣那一套,他自己都说过,要守杀戒的!”
另一个头人附和道,语气笃定。
然而,随着更多细节传来,尤其是从侥幸逃脱的噶伦土司亲信口中泄露出的、关于那位一掌碎城门的天神般汉人男子,以及国师挥手间烈焰焚障的神通描述。
一切说的绘声绘色,消息虽然有些夸张,但都出奇的一致。
一切真相都指向了一个终点,鸠摩智真的下杀手了!
得知这一切之后,这些土司头人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了。
当确切的消息最终通过各种渠道交叉验证,确认无误后,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吐蕃高原许多土司头人的城堡和帐篷里迅速蔓延开来。
“真……真的是国师干的?”
东部一个实力颇强的老土司捏着羊皮文书,手抖得厉害,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骇:“他……他怎么会……怎么敢?!”
“不止是国师!文书里提到了天威,还有那些逃回来的人说的……那个汉人,那个叫萧峰的!一掌!就一掌!噶伦那么厚的包铁城门,就碎了!碎了!”
他的儿子,一个同样横暴的年轻头领,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阿爸,那不是人!那是妖魔!是神佛啊!”
恐慌的根源,在于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长久以来赖以生存、甚至肆意妄为的保护伞,鸠摩智的仁慈与不杀原则,突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彻底翻转了!
那个他们曾经认为软弱可欺、最多只会口头训诫和轻微惩罚的国师,竟然露出了如此锋利、如此血腥的獠牙!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论及真正的实力,他们这些分散的土司头人,谁也无法单独抗衡鸠摩智。
国师凭借其超然的宗教地位、个人无敌的武功威望,以及多年经营,早已聚拢了一支规模可观、装备相对精良、且忠诚度颇高的军队。
那才是他能够号令各方、维持表面统一的真正基石。
过去,他们之所以能阳奉阴违、甚至公然做些小动作,很大程度上是吃准了鸠摩智慈悲为怀的性子,即使手段不凡,却也不愿杀人,更不愿轻易动用这支力量造成大规模流血冲突,更不愿自己背负破戒杀人的恶名。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噶伦的例子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国师不仅动用了军队,而且手段酷烈,直接诛杀了土司父子,悬首示众!
这传递出的信号再明确不过: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法度不再是空文,违逆的代价将是身死族灭!
更让他们心惊胆战的,是那个突然出现的萧峰。
这个汉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一向超然物外的国师奉之为主公?
而且其展现出的力量,简直匪夷所思,超出了他们对武功的理解范畴。
一掌碎城?那还是武功吗?那分明是神魔之力!
难怪国师会态度大变,有如此人物撑腰,还有什么顾忌?
“这几年……我们……”
一个以贪婪着称的土司脸色发白,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想起了自己强占的牧场、逼死的属民、对国师法令的阳奉阴违……
往日这些被他视为领主特权,甚至理所当然的事情,此刻在噶伦土司父子那血淋淋的人头映照下,忽然变得无比刺眼和致命。
若是国师和那个萧峰一一追究起来……
类似的恐惧,在许多土司头人的心头萦绕。
他们往日作威作福,大多建立在属民的绝对服从和国师的不作为之上。
如今,最大的不作为因素变成了最可怕的作为,他们瞬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
在巨大的恐慌驱使下,距离噶伦相对较近、且平日行事也较为出格的三个土司联合起来了。
他们分别是:盘踞纳木错湖畔草场、以苛税闻名的朗杰土司,控制着一条重要盐道、经常劫掠商旅的多吉头人,以及领地内寺庙与世俗权力勾结最深、迫害异端属民不遗余力的桑珠寺庙领主。
他们三方不约而同地派出了心腹信使,秘密串联。
数日后,在位于三方势力交界处的一处隐秘山谷帐篷中,三人首次为应对共同的危机而坐在了一起。
帐篷内燃烧着灼热的火盆,却驱不散三人脸上的寒意和眼中的惊惶。
朗杰土司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此刻却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面前矮几上的银碗:“消息都确认了,千真万确,索南次仁和他那个惹祸精儿子,脑袋现在还挂在噶伦城墙上喂秃鹫呢。
国师的军队已经接管了那里,正在清点土司府的财产,据说还要重新划分牧场,减免属民的赋税劳役,做什么所谓的慈悲之事……”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些措施,无疑是在动摇他们这些领主的根本利益。
多吉头人年纪较轻,但眼神凶狠,此刻也显得有些焦躁:“关键是那个汉人!萧峰!下面的人传得神乎其神,说他是天神下凡,金刚转世……一掌就拍碎了城门!
国师对他恭敬得不像话,口称主公!我看,国师突然变得这么狠,十有八九就是这个人撺掇的!说不定……就是中原朝廷派来的厉害人物!”
他提到中原朝廷时,声音带着忌惮。
虽然吐蕃与中原朝廷如今联系不密,但唐朝巅峰时期中原的强盛,仍在老一辈的记忆和传说中留有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