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三位前辈——助箭！”
风、雷、火三老同时出手。
风老双手结印，周身青色风罡呼啸汇聚，化作一道龙卷注入弓身；雷老掌心雷光炸裂，紫电如龙缠绕弓弦；火老张口喷出一道赤红真火，将整张弓包裹煅烧。
第五破军浑身剧颤，七窍渗出细密血珠，却死死咬紧牙关，双臂肌肉贲张如龙，将那张汇聚了三位规则境毕生修为的巨弓，缓缓拉开！
“嘎吱——嘎吱——”
弓弦呻吟，虚空扭曲。
一支通体金黄、箭身缠绕着层层空间波纹的“破界箭”，在弓弦上缓缓凝实。箭尖处，一点黑芒旋转，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虚空裂痕，散发出令天地颤栗的毁灭气息。
关墙上，吴天雄脸色骤变。
“他们要强破大阵！所有阵法师，全力加持！龙脉之气，给我吸干！”
金色光幕再度膨胀，厚度已达三丈！光幕上游走的五爪金龙虚影仰天长啸，龙吟震天，龙威如海潮般拍向高坡。
但，箭已离弦。
“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声尖锐到超越人耳极限的破空厉啸。
金色箭矢如流星贯日，划过血色苍穹。所过之处，空间如布帛般被撕裂，留下一条久久不散的黑色轨迹——那是虚空被永久割开的伤痕。
“嗡——！！！”
天地失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金色光幕如被巨石砸中的水面，荡开一圈圈剧烈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阵纹明灭不定，游走的龙影发出痛苦的哀鸣。
但光幕，没有破碎。
破界箭的特性是“穿透”，而非“破坏”。箭尖那点压缩到极致的虚空裂痕，在与光幕接触的瞬间，如热刀切入牛油，硬生生“钻”出了一条细微通道！
箭矢穿过三丈厚的光幕，速度不减反增，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射城楼上的吴天雄！
“王爷小心！！！”
一直沉默的黑袍人骤然动了。
他如鬼魅般挡在吴天雄身前，宽大袖袍鼓荡，双手结出一个诡异印诀。印诀成型的刹那，他身前虚空塌陷，形成一个直径丈许的黑色漩涡。
漩涡疯狂旋转，散发出吞噬万物的吸力，试图将破界箭吸入、绞碎。
“嗤啦！”
破界箭刺入漩涡，箭身缠绕的空间波纹与漩涡的吞噬之力剧烈对冲。黑色漩涡只支撑了半息，便轰然炸裂！黑袍人闷哼一声，左肩炸开一团血花，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半座城楼。
箭矢去势稍缓，却依旧精准。
吴天雄瞳孔骤缩，涅盘巅峰的真元疯狂涌出，在体表凝成一件血色龙鳞战甲。同时，他腰间那枚蟠龙玉佩光芒大放，化作一面龙纹盾牌挡在胸前。
但，迟了。
“噗——！！！”
金色箭矢如毒龙钻心，先穿透龙纹盾牌，再贯穿血色龙鳞战甲，最后狠狠扎入吴天雄右胸！
碗口大的血洞炸开，鲜血混杂着碎肉内脏喷溅而出。箭矢蕴含的破界之力并未消散，而是如附骨之疽，顺着伤口疯狂侵蚀他的经脉、丹田、神魂！
“呃啊——！！！”
吴天雄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城楼墙壁上，墙壁轰然坍塌，将他埋在废墟之中。
“王爷！！！”
关墙上，守军大乱。
而就在破界箭穿透光幕、与大阵能量剧烈对撞的同一瞬间——
关墙东南角，那处被楚云锁定的“滞涩点”，金色光幕的流转骤然停滞！紧接着，光幕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裂痕迅速扩大，最终形成了一个直径三丈、边缘不断崩塌又愈合的“破洞”！
“就是现在——杀！！！”
楚云一声厉喝，身先士卒，化作一道灰色雷光射向破洞！
身后，三百精锐如影随形。这三百人皆是天罗宗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修为最低也是返虚境五重，更经过沉星谷一战的淬炼，此刻虽知前路凶险，却无一人退缩。
三百道流光，如一把尖刀，狠狠刺入雄关心脏！
“敌袭！东南角有敌突入！！！”
凄厉的警报响彻关内。
但守军的反应，比楚云预想的还要混乱。
吴天雄重伤，生死不明；黑袍人受伤遁走；祭天府执事吴明虽在竭力组织防御，但他平日只管权术斗争，何曾真正指挥过大战？命令前后矛盾，守军无所适从。
更关键的是——正如楚云所料，绝大多数守军，对吴王府早已离心。
当楚云率三百精锐如虎入羊群般杀穿第一道防线时，沿途遇到的守军大多象征性抵抗几下便四散溃逃。偶有死忠的亲卫队阻拦，也在三百把飞剑、三百道法术的集火下，如浪花拍礁，粉身碎骨。
“不要恋战！直取王府！”
楚云一马当先，寂灭剑气开路。灰色雷光所过之处，挡者披靡，残肢断臂横飞。三百精锐结成锥形战阵，紧紧跟随，如一支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向关内中央那座占地千亩的宫殿群。
吴王府。
当楚云赶到时，王府那两扇高达五丈的朱漆铜门已然紧闭。门扇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暗红色的邪异光芒。更有一层血色光罩将整座王府笼罩——那是吴天成亲手布下的“血狱封魔阵”，品阶虽不及金龙大阵，却也足以抵挡涅盘境长时间轰击。
“破阵！”楚云毫不犹豫，寂灭之剑虚影在掌心凝聚。
三百精锐同时出手，飞剑、法宝、法术如暴雨般轰向血色光罩。光罩剧烈震颤，表面泛起层层涟漪，却始终不曾破碎。
王府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那声音……正是吴天雄！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如火山喷发般从王府内冲天而起！血腥味中混杂着绝望、怨恨、疯狂、以及某种更加古老邪恶的气息，让在场所有人神魂战栗，几欲呕吐。
“不好！”楚云脸色骤变，“他在强行融合深渊之物疗伤！”
他不再犹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寂灭剑影之上。
“嗡——！”
剑影震颤，灰光大盛。剑身表面那些天然雷纹如活过来般游走，最终汇聚于剑尖，凝成一点毁灭的灰芒。
“破！”
楚云双手握剑，倾尽全身之力，一剑斩向血色光罩最核心的阵眼节点！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响彻夜空。
血色光罩如被打碎的琉璃，轰然崩散！防御符文成片熄灭，朱漆铜门“吱呀”一声，向内敞开一道缝隙。
“进！”
楚云率先冲入，三百精锐如潮水般涌入王府。
王府内，一片死寂。
沿途所见，仆役丫鬟皆倒毙于地，死状凄惨——皆是精血被强行抽干，化作一具具干尸。越往深处，血腥味越浓，地面甚至开始渗出粘稠的血浆。
最终，楚云在后殿深处，找到了血腥的源头。
那是一座占地百丈的密室。
密室中央，挖着一个巨大的血池。池中鲜血粘稠如浆，表面漂浮着数十具少女的尸体——皆赤身裸体，面容扭曲，显然死前承受了莫大痛苦。她们的精血已被彻底抽干，躯壳如破布般浮沉。
血池中央，吴天雄盘膝而坐。
他胸口那处被破界箭贯穿的血洞，此刻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出的血肉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鳞片纹理。人，已彻底变了模样——
皮肤苍白如尸，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血管；双眼彻底化作猩红色，瞳孔收缩成竖线，如择人而噬的凶兽；满头黑发尽数脱落，头顶长出两根扭曲的暗红骨角；口中獠牙外露，滴落着腥臭的涎液。
他，已不再是人。
而在血池边缘，那个黑袍人正静静站立。他手中托着一枚拳头大小、形如心脏、通体漆黑的“肉瘤”。肉瘤表面血管虬结，缓缓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深渊气息。
深渊之心。
“你们……终究还是来了。”
吴天雄缓缓睁眼，猩红的竖瞳锁定楚云，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已听不出半分人味。
“可惜……晚了。”
他缓缓起身，血池中的血浆如活物般攀附而上，在他体表凝结成一套狰狞的血色骨甲。每踏出一步，气息便暴涨一截！
涅盘境巅峰……规则境一重……规则境三重……大成境……
最终，在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中，他的气息悍然冲破桎梏，触摸到了——
至尊境的门槛！
虽然境界虚浮不稳，周身气息如狂风中的烛火般剧烈波动，但那股凌驾于万物之上、掌控部分世界权柄的“至尊威压”，却真实不虚！
“感受到了吗？”吴天雄张开双臂，如拥抱新生，“这……便是力量！是深渊赐予的、超越凡俗的、永恒的力量！”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双已化作利爪的手掌，猩红竖瞳中闪烁着疯狂与陶醉:
“为此，献祭区区几十个蝼蚁……值得。”
话音落，他猛地抬头，竖瞳中杀机爆闪:
“而现在——你们这些扰我好事的杂碎，就用你们的血肉灵魂，作为本王登临至尊的……第一份祭品吧！”
“死——！！！”
一掌拍出。
掌风凝成一只百丈大小的血色巨爪！巨爪五指如钩，指甲锋利如神兵，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碎，露出其后漆黑的虚空乱流！爪心处更有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散发出吞噬万物的吸力，要将楚云连同三百精锐，一口吞尽！
这是触摸到至尊境门槛的一击！
虽未真正踏入至尊，却已蕴含了一丝“世界权柄”的威能。在这一爪之下，寻常涅盘境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便会神魂冻结，引颈就戮。
三百精锐面色惨白，如坠冰窟。有人双腿发软，险些跪倒；有人神魂战栗，手中法宝“哐当”坠地。
楚云瞳孔骤缩。
这一爪的威能，已超越了他目前能应对的极限。即便拼死催动寂灭之剑、引动混沌雷劫，也最多能保住自己性命，身后这三百同门，必死无疑。
但，他没有退。
一步踏前，挡在三百人身前。
灰眸中雷光炸裂，混沌道树在丹田内疯狂摇曳，三千道叶同时燃烧——他已准备拼着道基受损、寿元再折，也要斩出毕生最强一剑，为同门搏一线生机。
就在血色巨爪即将拍落的刹那。
一道剑光，自九天之上，无声垂落。
那剑光，并不璀璨，也不霸道。
它只是纯粹。
纯粹到剔除了世间一切杂质，只剩下“剑”最本源的真意——锋锐、笔直、一往无前。
剑光如银河倒悬，又如晨曦破晓。
轻轻划过血色巨爪。
巨爪僵在半空。
下一刻，从指尖开始，寸寸崩解、湮灭、化为虚无。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于世间。
剑光余势不衰，继续垂落。
划过吴天雄眉心。
吴天雄脸上的疯狂、陶醉、狰狞，瞬间凝固。猩红竖瞳中，倒映出那道纯粹到极致的剑光，以及剑光之后，那个不知何时已立于半空的身影。
青衫，布鞋，面容普通如路人。
唯有一双眼眸，清澈如孩童，却又深邃如星空。
剑仙。
“师……师尊？”楚云怔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剑仙没有回应他。
他只是低头，看向吴天雄眉心那道细细的血线，以及血线后，那颗已被剑意彻底绞碎的神魂。然后，目光转向黑袍人手中那枚仍在搏动的“深渊之心”，眉头微皱。
“此等污秽之物……”
他并指成剑，隔空一点。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剑意，如穿越时空，瞬间没入深渊之心。
心脏骤停。
然后，从内部开始，无声湮灭。连一丝黑烟都未曾冒出，便彻底归于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剑仙才缓缓转身，看向楚云。
四目相对。
楚云看到，师尊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欣慰、赞许，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云儿。”
剑仙开口，声音直接在楚云神魂中响起，外人不可闻:
“你做得很好。比为师预想的……更好。”
顿了顿，他继续传音，语速快而凝重:
“但记住——中洲皇城的水，深不可测。吴天成不过明面上的棋子，真正执棋者，藏在更深的阴影里。深渊族的触手，已不止伸向东域。”
“为师真身，此刻被困无尽魔海深处，一时难以脱身。这道分身，也即将消散。”
剑仙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如水中倒影般荡漾。
“此战过后，东域局势暂稳。但你真正的战场……在皇城。”
“小心祭天府，小心噬魂教，更要小心……那些隐藏在光明之下的‘自己人’。”
最后一句落下，剑仙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于夜色。
仿佛从未降临。
密室中，死寂无声。
只有血池中血浆“咕嘟”冒泡的声音，以及众人粗重的呼吸。
楚云沉默良久，缓缓走到吴天雄的尸体前。
这位曾执掌东域三十载、野心勃勃的藩王，此刻仰面倒地，双目圆睁，残留着临死前的惊骇与不甘。眉心那道血线细如发丝，却断绝了他所有生机，连神魂都未能逃脱。
又看向血池中那些少女浮肿的尸体，看向她们脸上凝固的痛苦与绝望。
楚云闭目。
再睁眼时，眼中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
“传令。”
“吴王府嫡系血脉，及所有参与血祭、炼制魔傀者……一个不留。”
“其余仆役、守军，缴械投降者，可免死。”
“另——即刻传讯皇城，禀报国师洪老:东域已平，吴王府覆灭。但深渊之患未除，请朝廷早做决断。”
说完，他大步走出密室。
夜色已深，明月高悬。
断龙关的火光，将半边天空染成血色。
楚云立于王府废墟之上，玄黑战甲染血，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是正在清理战场的东征军；前方，是漫漫长夜，与更凶险的征途。
东域的天，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