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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阳钥碎片·责任的重量

源初混沌道气在体内按照玄奥的轨迹循环往复,整整一夜。

叶秋盘膝静坐在一处新寻得的临时据点——一座半沉没于黑色海水中的上古遗迹塔楼的顶层。这座塔楼不知是何材质铸成,触手温凉如玉,却又坚硬逾铁,通体呈现出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青灰色。塔楼表面,以精湛的技艺刻满了密密麻麻、层层嵌套的防护与净化道纹,即便在三千年蚀纹环境的持续侵蚀下,这些道纹依旧顽强地散发着微弱的银白色辉光,在这片被死亡与混乱主宰的海域中,硬生生撑起了一片直径约十丈的、相对“纯净”的生存空间。

柳如霜守在通往顶层的唯一楼梯口处,身形笔直如标枪,寂灭剑意被压缩、凝聚,化作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灰色雾霭,无声地弥漫在入口周围,警戒着任何可能从下方或外界渗透而来的威胁,无论那是生命还是纯粹的恶意能量。周瑾和王道长在下一层忙碌着,前者正全神贯注地试图修复从穿云梭残骸中抢救出的几块最核心的阵盘碎片,指尖灵光闪烁;后者则利用所剩无几的特殊符纸,折叠、激活着一只只功能各异的简易侦察纸鹤,试图在塔楼周围搭建起一个虽然简陋却聊胜于无的预警网络。

塔楼之外,葬星海那永恒不变的暗红色天幕,如同凝固的脓血,没有白昼,亦无真正的黑夜。唯有在视野尽头的天际线附近,偶尔会毫无征兆地撕裂开几道细长的银白色空间裂隙,从中泄露出一缕缕属于“正常世界”的、纯净而明亮的光芒。那光芒短暂而耀眼,如同垂死星辰在彻底熄灭前,最后一次不甘的呼吸,随即又被无边无际的暗红迅速吞噬、湮灭。

叶秋的意识,此刻完全沉入了自己的识海深处。

那里,一场关乎本质的蜕变,正在无声而剧烈地进行着。

玄阳子传承的那枚“阳钥核心碎片”,其精纯古老的阳面本源,已经与他之前获得的那部分残缺阳钥彻底水乳交融,不分彼此。此刻,静静悬浮在他识海最中央的,是一枚约巴掌大小、通体流转着温润如羊脂白玉、却又内蕴着浩瀚星辉般光华的完整玉珏。

玉珏的形态古朴而自然,边缘并非规整的直线,而是呈现一种宛如云卷云舒般的不规则波纹状,充满了大道的韵味。其表面,并非光滑一片,而是隐约可见极其微缩、却又栩栩如生的虚影在不断流转演化——时而山川拔地而起,大河奔涌;时而日月交替升落,星辰运转;时而万物生发,草木荣枯……仿佛将一方小天地、一段微缩的纪元变迁,都烙印在了这方寸之间。

而玉珏最核心、最神秘之处,在于它的中央。

那里,并非实体,而是存在一个微型的、缓缓自转的、清晰无比的太极图!

太极图的阴阳双鱼,一者呈现出纯净无瑕的乳白色,散发着温暖、秩序、创造与生机的阳面道韵;另一者则呈现出深邃包容的玄黑色,吞吐着冷冽、混沌、演化与终结的阴面波动。最为玄妙的是,这阴阳双鱼并非静止不动,也非机械旋转,而是在一种动态的平衡中,缓缓地、持续地互相渗透、互相转化——白色的阳鱼鱼眼处,是一点极致的玄黑;黑色的阴鱼鱼眼处,则是一点纯粹的乳白。二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看似对立的表象下,达成了本质层面的完美循环与和谐统一。

这,便是完整的阳钥——混沌熔炉之阳面权柄碎片的真正形态!

然而,叶秋很快便发现,这看似“完整”的形态,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当他的神识带着敬畏与探究,小心翼翼地触碰这枚完整阳钥的瞬间,远比玄阳子记忆传承更加庞大、更加本质、更加冰冷客观的信息洪流,毫无征兆地汹涌而来,瞬间充斥了他的整个意识!

这不是跨越时光的记忆片段,也不是充满情感的遗言嘱托。这是铭刻在阳钥本体最深处、关于其自身存在意义、使用规则、限制条件以及……终极使命的本源数据库!

第一层信息:【认主条件与状态评估】

认主要求:需满足‘四道同修,根基合一’之特殊体质。

评估对象:叶秋(当前身份编码确认)

评估项及结果:

四道融合度评估:初步并行,尚未交融。状态评级【丙下】。

综合认证:符合认主基础条件。。

提示:需尽快提升四道融合度至【乙中】以上,方可解锁阳钥更高权限,避免使用过程中因能量冲突引发不可控反噬。

叶秋心中一凛,如同被一盆冰水浇醒。他一直知道自己走的是四修合一的道路,魂、体、气、剑四道皆有涉猎,且根基都算扎实。但直到此刻,这枚阳钥以如此冰冷客观的数据呈现出来,他才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的“四修合一”,更多是四条强大的“线”在体内并行运转,各自为政,相互间的“交融”与“化合”还远远不够!就像一个技艺高超的匠人,同时操控四把不同材质、不同特性的刻刀在雕刻,虽然都能刻出精美的花纹,却始终是四把独立的刀,未能将它们熔炼成一柄具有复合特性的神兵。

第二层信息:【当前状态与使用限制】

激活前置条件:需以绑定者之身为‘温养炉’,以绑定者丹田‘阴阳源初晶核’为‘炉火’,持续淬炼阳钥本体,唤醒其内部沉寂的源初权柄。

温养周期预估(基于当前绑定者四道融合度及淬炼效率):

注:温养期间,阳钥绝大部分高阶功能处于锁定状态,仅可调用基础辅助功能模块,包括:

1道纹结构解析与推演(初级)

2阴阳能量调和与缓冲(初级)

3蚀纹污染净化与压制(初级)

再次警告:强行在未完全激活状态下越阶调用高阶权柄,将导致阳钥本体受损及绑定者神魂重创。

九百七十一年!

叶秋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沉入了无底深渊。蚀魂圣子与星衍的计划,祭坛开启的倒计时,哪里会给他近千年的光阴去慢慢温养?按照他们之前的推测,恐怕连一年都未必有!

第三层信息:【温养加速可行性方案】

鉴于当前局势紧迫性,检索备选加速方案(按理论可行性及风险系数排序):

原理:主动吸纳、炼化高纯度阴面蚀纹本源能量,利用阴阳能量在阳钥内部及绑定者体内的剧烈对冲反应,强行刺激阳钥活性,大幅提升淬炼效率。

风险等级:【致命】

具体风险:1阴面侵蚀失控,绑定者异化为蚀纹傀儡概率高达【87】。

2阴阳对冲失控,引发绑定者体内能量暴走、肉身崩溃概率【73】。

3阳钥本体因过度刺激出现结构性损伤概率【65】。

原理:寻找并获取散落于混沌熔炉其他部位的阳面权柄碎片或其他同源器物,利用同源碎片之间的共鸣效应,缩短阳钥自我修复与激活的周期。

风险等级:【极高】

具体风险:1其他碎片位置未知,获取过程可能遭遇不可预知危险。

2碎片共鸣可能引发不可控的空间扰动或能量爆发。

3碎片内部可能残留上古意志,存在反噬风险。

原理:突破当前四道并行瓶颈,完成魂、体、气、剑四道根基的深度交融与本源归一,使绑定者自身成为更高效、更稳定的‘温养炉’,从根本上提升淬炼效率。

风险等级:【绝境】

具体风险:1突破过程需承受四道根基同时反噬,神魂、肉身、经脉、意志将承受极限考验,陨落概率【64】。

2归一失败可能导致四道根基同时崩溃,修为尽废,沦为废人概率【29】。

3过程不可逆,一旦开始无法中止。

三种方案,如同三条通往不同地狱的岔路,每一条都布满了荆棘与致命的陷阱,看不到丝毫坦途。

但叶秋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他必须选,而且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选择,并走下去。

带着沉重如铅的心情,他继续读取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层信息。

第四层信息:【终极使命与当前态势】

阳钥完全激活后,可解锁并执行以下核心权柄(需消耗对应‘混沌本源’):

【重要警告】:上述所有权柄的使用,均需消耗阳钥内部储存或从外界汲取的‘混沌本源’能量。当本源储备不足时,权柄将自动抽取绑定者的生命精华、修为根基、神魂本源作为替代燃料,直至枯竭!

【特别警报】:阳钥与‘阴钥’并非独立个体,二者乃混沌熔炉阴阳权柄一体两面之镜像存在。当完整的阳钥与完整的阴钥同时现世,且分别被不同意志掌控时,将自动触发熔炉底层规则预设的‘阴阳权柄之争’机制!

‘阴阳之争’机制说明:双方持有者将进入不可回避的对抗状态,直至一方彻底吞噬另一方所持钥之全部权柄,或阴阳双钥在对抗中同时毁坏,方告终结。

当前态势扫描:

阴钥状态:九份核心碎片,已确认现世并初步激活【八份】。

‘阴阳之争’机制触发倒计时预估:根据双方钥体激活进度及能量共鸣强度推算,剩余时间约【三百六十五日】。

信息流至此,终于结束。

叶秋的神识缓缓退出识海,重新“回”到现实。他睁开了双眼,那双刚刚经历过信息风暴洗礼的眸子,此刻显得异常深邃,也异常疲惫。

塔楼外,暗红的天光透过残破不堪、爬满蚀纹苔藓的窗棂,在他苍白而沉静的脸上投下斑驳陆离、不断晃动的阴影。他的眼神复杂难明——有对阳钥浩瀚威能的震撼,有对近千年温养周期的沉重绝望,有对三条险径的艰难抉择,更有一种被命运洪流推至悬崖边缘、退无可退的……决绝。

“怎么样了?”柳如霜清冷而带着关切的声音,从楼梯口方向传来。

叶秋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有些真相再沉重,也必须让同伴知晓。他整理了思绪,将阳钥信息中关于“温养需近千年”、“阴阳之争一年倒计时”以及“三条危险加速途径”的核心内容,以尽可能简洁清晰的方式说了出来。

塔楼内,陷入了长久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连楼下正在全神贯注修复阵盘的周瑾,和埋头折纸鹤的王道长,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顶层叶秋的方向。他们的脸上,最初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难以置信、深切忧虑,以及……难以言喻的同情与悲悯。

“所以……”王道长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继续,“你不仅是唯一可能使用这阳钥的人,还必须在一百年……不,是一年之内,完成正常情况下需要近千年才能完成的‘激活’?否则,等那个什么‘阴阳之争’自动触发,你要面对的,就是一个可能已经完全体的阴钥持有者,外加一个处心积虑的星衍?”

“不仅如此。”叶秋缓缓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塔楼的墙壁,看向无尽远处,“蚀魂圣子那边有星衍这个精通推演与阵法的‘盟友’协助,其温养和融合阴钥碎片的效率,很可能远超我们最坏的预估。而星衍的终极目标,是利用祭坛献祭整个大陆,他绝不会坐等‘阴阳之争’自然触发,一定会想方设法提前引爆,或者直接绕过这个机制。我们的实际安全时间……可能只有几个月,甚至更短。”

周瑾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块残破的阵盘核心,锋利的边缘刺入掌心带来细微的疼痛,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冰凉:“几个月……回想三个月前,我们还在玄天城,为即将到来的论法大会做准备,想着如何在东域扬名,如何壮大秋叶盟……可现在,我们却莫名其妙地,被推到了决定整个世界是存是亡的悬崖边上……”

“这就是你必须背负的重量,叶秋。”柳如霜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她转身,一步步走到叶秋面前,那双清冷的眼眸直视着他,没有丝毫闪躲。

然后,在叶秋、周瑾、王道长三人惊愕的目光中,柳如霜缓缓单膝跪下,以一个近乎臣服与托付的姿态,仰头看着叶秋。

“从你当年在青云宗后山,选择救下我这个素不相识、甚至可能给你带来麻烦的同门时起,我就知道,你和宗门里那些只知争权夺利、闭门苦修的弟子不同。”柳如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塔楼里,“后来的秋叶盟,东域的种种风波,执法队的责任,盟约的签署……你走的每一步,看似机缘巧合,实则都在主动或被动地,承担起远超你自身年龄与修为的责任。”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枚灰扑扑、造型古朴简约、形似一柄未出鞘小剑的玉佩,静静地躺在那里。玉佩毫无光华,甚至显得有些陈旧,却自然流露出一股历经岁月沉淀、坚不可摧的锋锐之意。

“这是我柳家先祖,一位以剑证道的先辈留下的唯一遗物——‘剑心佩’。”柳如霜轻声解释,目光落在玉佩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情与决绝,“它并非攻伐利器,也非护身重宝。它只有一个功能,也只有一个使命:佩戴者若遇十死无生之绝境,可凭自身意志,主动燃烧毕生修炼、凝聚的全部剑意与剑心,换取……超越自身当前修为三个大境界的、唯一一次的极致攻伐。”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却让听者心中巨震:“代价是,剑心彻底破碎,剑道根基永远断绝,终生……再也无法握剑,再也无法感应剑意。”

她将玉佩轻轻放在叶秋摊开的掌心。

“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叶秋彻底愣住了,掌心传来的玉佩冰凉触感,此刻却重逾千钧:“如霜!这太……这是你柳家剑道传承的象征!是你剑修之道的根本!我绝不能——”

“你比它,更重要。”柳如霜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她站起身,恢复了平日里那清冷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近乎托付性命的一幕从未发生,“如果你失败了,这个世界崩毁,或是沦为蚀纹与献祭的炼狱,那么‘剑修柳如霜’这个存在,也将失去所有的意义。既然如此,不如将我这一脉最后的剑心,我所能付出的最大赌注,押在你身上。”

周瑾也走了过来,脸上没了往日的跳脱与不羁,只剩下一种沉静的郑重。他从贴身的储物法器最深处,取出一枚仅有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表面布满亿万细微立体阵纹、仿佛将一个浩瀚星空压缩其中的奇异核心。

“这是我师父,上一代‘万象阵宗’宗主,临终前以最后心血凝聚、传给我的‘万象阵心’。”周瑾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追忆,“师父说,此物蕴藏了他毕生对阵道的最高感悟,是我这一脉的传承根本。本应待我阵道大成、勘破虚妄之后,再行炼化融合,真正继承他的衣钵……但现在看来,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将那枚散发着玄奥波动的阵心,轻轻放在叶秋掌心,与剑心佩并列。

“拿着它。关键时刻,以你的神识催动,它可以让你在瞬息之间,完美复现并布下任何你曾经亲眼见过、或者脑海中推演过的阵法——无论多么复杂,无论需要多少阵材。虽然,以你现在的修为和它的未激活状态,最多只能维持十息。”周瑾笑了笑,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十息,或许能改变一切,或许什么都改变不了。但……总比没有强。”

王道长默默地走上前,没有看叶秋的眼睛,只是将一个普普通通的青玉小瓶塞进叶秋手里。瓶身冰凉,触手便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那股磅礴却温和到极致的生命气息。

“这是……林阳那家伙,在我们出发前,避开所有人,偷偷塞给我的。”王道长的声音有些发闷,他别过头,看向窗外翻涌的黑色海水,“他说,这是他用尽了手头所有最顶级的灵药,结合他从古籍中找到的一张残方,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侥幸炼成的唯一一粒‘九转生生造化丹’。他给它起了个名字,叫‘一线天机’。”

“他说,”王道长吸了吸鼻子,“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走到了山穷水尽、油尽灯枯、连神魂都要熄灭的绝路……服下它。它能强行吊住你最后一缕生机不散,锁住你最后一点清明不灭,给你争取到……或许一炷香,或许更短的时间,去‘安排后事’,或者……等待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奇迹’。”

三件物品——一枚承载着剑修最后剑心的佩,一枚蕴含着阵道宗师毕生感悟的阵心,一粒寄托着丹师所有祝福与悲悯的救命丹药——静静地躺在叶秋的掌心。

它们没有璀璨的光芒,没有惊人的威压,却比世上任何神兵利器、灵丹妙药都要沉重千万倍。

那不仅仅是一件件物品。

那是三位与他生死与共的同伴,将他们各自道路上最珍贵的东西——传承、希望、甚至是托付身后事的权利——毫无保留地,交到了他的手上。

叶秋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鼻尖发酸,眼眶发热。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我一定不负所托”,想说很多很多……但最终,所有的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塔楼内略显滞涩的空气,连同这份沉重到无法言喻的信任与托付,一起吸入肺腑,刻进骨髓。

然后,他将三件东西,无比郑重地,贴身收好。

“我会赢。”

他开口,声音并不高亢激昂,甚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金石、锚定虚空的奇异力量。

“不是为了什么拯救苍生、扞卫正道的宏大叙事。”

他抬起头,目光依次掠过柳如霜、周瑾、王道长三人写满关切与决绝的脸庞。

“只是因为——”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我答应了你们,也答应了自己。”

“要把你们,完完整整地,带回去。”

“回到玄天城,回到青云宗,回到我们熟悉的那个世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隆——!!!”

塔楼之外,原本只是缓缓起伏的暗红色海面,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咆哮起来!

那不是自然的风浪,而是某种体积与能量都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恐怖存在,正从深海最深处上浮、靠近时,所引发的、近乎天灾般的能量扰动与法则挤压!

黑色的海水如同被无形的巨刃劈开,向两侧疯狂倒卷,露出了下方那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的黑暗深渊!深渊之中,无数点暗红色的光芒如同睡醒的恶魔之眼,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同时亮起,死死“盯”向了这座孤岛上的塔楼!

“蚀纹能量潮汐……提前爆发了?!”周瑾脸色骤变,扑到窗边,难以置信地看向外界,“按照我之前的观测和推算,下一次大规模的蚀纹能量潮汐,至少应该在三天之后才会——”

他的惊呼戛然而止。

因为整座由特殊材质打造、刻满上古防护道纹的塔楼,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如同濒死巨兽般的呻吟与剧震!

塔楼表面那些原本顽强闪烁的银白色防护道纹,此刻如同被投入沸油的冰雪,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明灭、闪烁,试图抵抗外界那呈指数级暴涨的蚀纹浓度与侵蚀压力。然而,这一次的侵蚀强度,显然远远超出了这些已运转三千年的古老道纹的承受极限,它们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叶秋一步跨到窗边,混沌灰色的眼眸穿透狂暴翻涌的暗红海水与混乱的能量乱流,望向那正在上浮的、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山。

一座完全由最精纯、最凝练的暗黑色蚀纹结晶构成的、高达千丈的巍峨巨山!

山体并非自然形成的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蜂窝状、不断蠕动开合的孔洞,每一个孔洞都在向外“呼吸”般喷吐着粘稠如沥青、散发着刺鼻恶臭与极致混乱波动的蚀纹脓液。整座山体,仿佛就是一个活着的、巨大的、不断分泌蚀纹的恐怖器官。

而最让叶秋瞳孔收缩的是,在这座蚀纹结晶巨山的顶端,透过浓稠的蚀纹雾霭,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建筑的轮廓!

那轮廓,他不久前才刚刚在玄阳子传承的记忆碎片与玉简信息中见过——

金字塔状。

九层结构,巍峨肃穆,散发着吞噬一切的冰冷恶意。

蚀纹祭坛的……投影?或者说,复刻体?

“原来……如此。”叶秋喃喃自语,瞬间明悟了许多关键,“真正的蚀纹祭坛本体,连同被封印的蚀纹之巢核心,应该被上古七贤以‘北斗封天阵’彻底锁死在葬星海最深处、最稳固的时空节点,极难直接触及。所以,蚀纹之巢退而求其次,利用这三千年来积攒的蚀纹能量与物质,在这相对‘表层’的区域,模拟、构筑出了这座祭坛的‘投影’或‘复刻体’……”

“这投影的作用是什么?一个测试平台?一个吸引‘钥匙’的陷阱?还是一个……提前启动部分仪式的跳板?”

在他思索间,那座蚀纹结晶巨山已经完全浮出了海面。

它并非沉浮于海中,而是诡异地悬浮在黑色海面上方约百丈的空中,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速度,开始自转。每一次旋转,山体表面的蚀纹结晶便光芒大盛,向周围辐射出一圈圈肉眼可见、蕴含着强烈扭曲与侵蚀法则的暗红色蚀纹波纹!波纹所过之处,空间像被揉皱的纸张般产生褶皱,时间流速变得混乱不堪,甚至连照射过去的光线,都被强行染上了一层病态的暗红。

而在巨山朝向塔楼的这一面底部,一道完全由流动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蚀纹结晶构成的宽阔阶梯,正从山体内部缓缓“生长”出来,一节一节,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向着塔楼所在的孤岛延伸而来,最终,稳稳地停在了距离塔楼基座仅十丈之遥的海面上。

阶梯的尽头,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人身着一袭样式古朴、边缘以暗金色丝线绣满诡异蚀纹符文的宽大黑袍,宽大的兜帽将他的面容遮掩在深深的阴影之中,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略显苍白的下巴。他背负着双手,身形挺拔,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与身后那座千丈蚀纹巨山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沉淀了无尽混乱与执念的沧桑气息。

虽然没有见过真容,甚至没有直接交手,但在看到这道身影、感知到那股独特气息的瞬间,叶秋便无比确信——

是他。

与幽月、山魈、鬼婆、血公子等人同源,却如同溪流之于江海,萤火之于皓月,本质层次截然不同。那股气息更加深邃内敛,更加晦暗难明,也更加……接近蚀纹那混沌、侵蚀、混乱的本源。

“蚀魂圣子。”叶秋低声说出了这个名字。

仿佛听到了他的低语,阶梯尽头的那道黑袍身影,微微抬起了头。

兜帽的阴影下,两点纯粹由精炼蚀纹构成的、如同微型深渊漩涡般的暗红色光芒,骤然亮起!那不是眼睛,而是更接近能量核心或意志显化的东西。

“叶秋。”

对方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年轻,甚至带着一丝清越,然而那清越之下,却浸透着一种仿佛看尽了世事变迁、沧海桑田的古老与沧桑。

“上来吧。”

蚀魂圣子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祭坛的投影已经显现,阴阳双钥的当代持有者,是时候正式见一面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斩断了所有其他可能。

“你,一个人来。”

说完,他不再等待叶秋的回应,径直转身,踏上了那道通往蚀纹巨山深处的、闪烁着不祥光泽的蚀纹结晶阶梯,一步步向上走去,身影逐渐没入山体弥漫的暗红雾霭之中。

叶秋沉默地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又回过头,看向身旁脸上写满担忧、欲言又止的三位同伴。

柳如霜握剑的手指节已然发白,寂灭剑意在她周身激荡,但她最终,只是深深看了叶秋一眼,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退后一步。

周瑾和王道长嘴唇翕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化为了无声的注视。

塔楼在蚀纹巨山的威压下,震动着,呻吟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塌。

叶秋收回目光,不再犹豫。

“等我回来。”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随即,他身形一动,如同离弦之箭,从塔楼窗口跃出,稳稳地落在了那道冰冷、光滑、散发着淡淡蚀纹热度的结晶阶梯之上。

阶梯很长,笔直向上,深入巨山弥漫的雾霭,一眼望不到尽头。仔细数去,竟有九百九十九级。

叶秋抬起脚,踏上了第一级。

瞬间,一股奇异的波动笼罩了他。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细微的扭曲,时间的流逝感变得模糊不清。

他继续向上。

每踏上一级阶梯,周围的蚀纹浓度便提升一分,那股扭曲时空、扰乱感知的诡异力量便增强一分。走到第三百级时,叶秋感觉自己仿佛已经在这阶梯上跋涉了数年之久,身心俱疲;走到第六百级时,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重影与叠像——他同时“看”到了自己正在踏上第六百零一级,又“看”到自己还停留在第五百九十九级反思,甚至隐约“瞥”见自己正从更高的阶梯上“倒退”下来的荒诞幻象!

这不仅仅是能量压制,更是一座精心构筑的、融合了蚀纹特性与时空法则的——试炼迷宫!

蚀纹之巢,或者说操控这一切的存在,正以这座蚀纹投影巨山为基,以这条阶梯为径,测试着踏入者的实力、心性与……资格。

叶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时空紊乱而产生的烦恶与眩晕感。《阴阳源初道纹调和法》自然运转,膻中穴内的太极图稳定旋转,丝丝缕缕的源初混沌道气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光晕。这光晕仿佛拥有某种“定序”的特性,将周围紊乱的时空影响极大程度地隔绝、中和。

他的步伐重新变得稳定,一步,又一步,坚定不移地向上走去。

终于。

他的脚踏上了第九百九十九级,也是最后一级阶梯。

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并非想象中山巅的尖峰,而是一片异常平坦、直径约百丈的圆形平台。平台通体由暗红色、晶莹剔透、仿佛内里流淌着熔岩的蚀纹结晶铺就,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中永恒流转的暗红涡云。

然而,这平台的“地板”之下,封存着的景象,却令人毛骨悚然。

透过那晶莹的蚀纹结晶,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冻结着无数扭曲的身影!有人类修士,有各种形态的妖兽,有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异族……它们保持着生命最后一刻的姿态与表情——或惊恐万状地抬手格挡,或愤怒不甘地仰天咆哮,或绝望麻木地蜷缩一团……仿佛在某个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连同他们周围的空间一起,永恒地封印、冻结在了这蚀纹结晶之中,成为了这座巨山、这个平台的一部分,无声地诉说着恐怖。

而在平台的绝对中心,矗立着一座缩小了无数倍、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蚀纹祭坛。

九层金字塔结构,高约三丈,通体漆黑如墨,唯有每一层边缘镶嵌的蚀纹晶石,如同恶魔的眼睛,闪烁着冰冷而贪婪的暗红光芒。祭坛的顶端,那九个用来安放钥匙的凹槽,此刻已经有八个被填满——八块形态各异、却同样散发着浓郁阴面蚀纹波动的暗红碎片投影,静静地躺在其中。

蚀魂圣子,就站在这座祭坛投影之前,背对着拾级而上的叶秋。

“你比我最乐观的估计,还要来得快一些。”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听不出喜怒,“我原以为,至少要在你初步融合阳钥核心碎片、引动更强烈的阴阳共鸣之后,这座由师父残念与蚀纹本源共同构筑的‘投影祭坛’,才会被彻底唤醒,降下接引之阶。”

叶秋走到祭坛的另一侧,与蚀魂圣子隔坛相对。

“你早就知道玄阳子前辈的传承之地所在?”叶秋问道,目光扫过祭坛上那八块阴钥碎片投影。

“当然。”蚀魂圣子缓缓转过身,面对叶秋,同时,伸手掀开了那一直遮掩面容的宽大兜帽。

塔楼顶端,暗红的天光洒下,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异常年轻,甚至可以说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面庞。五官精致秀气,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组合在一起,本应给人一种纯净无害之感。然而,那双眼睛,却彻底打破了这种错觉。

他的左眼,是正常的、深邃如夜空的黑色瞳孔,清澈而冷静。

而他的右眼,却是一个完整、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灵魂的、缓缓旋转的暗红色蚀纹漩涡!

此刻,这一黑一红两只截然不同的眼睛,都平静地、专注地,注视着叶秋。

“玄阳子,按辈分,我该称他一声师叔。”蚀魂圣子语出惊人,语气平淡得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三千年前,共同执掌混沌熔炉的七位大道之主中,三位受蚀纹侵蚀,道心沦丧,堕入魔道,执意推行‘阴阳剥离,举界飞升’的疯狂计划。另外四位,包括玄阳子师叔,则坚守正道,竭力阻止,最终引发了那场葬送了无数生灵、也改变了世界命运的终战。”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而我这一世的师父,蚀魂魔宗信奉的源头——‘蚀心老祖’,正是当年那三位堕落道主中,最执着、也最强大的那位。”

叶秋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消息的冲击力,丝毫不亚于当初得知星衍的真实图谋。

“很意外,是吗?”蚀魂圣子看到了叶秋眼中的波动,那抹自嘲之意更浓了些,“我也是在成功融合第六块阴钥碎片、承接其中蕴含的部分本源记忆时,才恍然惊觉……原来我这看似自主抉择、步步追寻‘蚀纹大道’的一生,从出生那一刻起,灵魂深处就被刻下了蚀纹的烙印。所有的际遇,所有的选择,甚至所谓的‘天赋’与‘悟性’,都在冥冥之中,被师父残留的意志与蚀纹本源的力量引导着,走向这里,走向这座祭坛,走向他未完成的……执念。”

他走到祭坛边缘,伸出手指,以一种近乎温柔的姿态,轻轻拂过那些阴钥碎片的投影,动作虔诚得如同在抚摸神只的遗物。

“师父当年失败了,身死道消,连神魂都被打散。但在彻底湮灭前,他将自己最核心的蚀纹本源与执念,分裂成九份,也就是这九块‘阴钥’碎片,散入玄天大陆的各个角落,沉眠、等待。”

“而我,”蚀魂圣子抬起头,那双异色瞳再次看向叶秋,目光复杂,“就是被他选中的,那个注定要集齐碎片、继承他一切、并最终完成他那个疯狂计划的……‘容器’,或者说,‘转世之身’。”

塔楼外,风声呜咽,蚀纹巨山缓缓旋转带来的低沉轰鸣,如同背景音般持续不断。

叶秋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所以,你现在对我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告诉我你同样身不由己,是个值得同情的受害者?告诉我你所做的一切,都是被早已死去的师父所操控,情有可原?”

“不。”蚀魂圣子摇了摇头,回答得干脆利落,“我想告诉你的是,或许……我们之间,存在第三条路。”

他的手指,指向祭坛顶端,那唯一空缺的第九个凹槽。

“第九块阴钥碎片,它的下落,是师父计划中最核心的秘密,也是星衍那个自以为是的疯子,至今未能完全掌控的关键。”蚀魂圣子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秘而不宣的意味,“它不在大陆的任何已知角落,也不在葬星海的寻常区域。它被师父,以最后的力量,藏在了混沌熔炉本体的最核心区域。”

“只有一种情况,能感应到它的确切位置,并有机会将其取出。”他凝视着叶秋,眼神变得异常明亮而锐利,“那就是——阳钥与阴钥的权柄,在特定条件下,产生深层次的共鸣与交汇。”

“而一旦九钥集齐,在这座投影祭坛之上,”蚀魂圣子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它便能暂时性地转化为一条直通混沌熔炉核心的‘阴阳通道’!届时,我们或许可以不必献祭整个大陆,不必引发毁灭性的道陨之劫,而是……利用阴阳双钥合一产生的、真正意义上的‘混沌本源’之力,尝试去修复混沌熔炉当年因师父他们而遭受的创伤,让这个世界的阴阳重归平衡,从根本上解决蚀纹之患!”

叶秋的目光牢牢锁定着他:“那星衍呢?他苦心孤诣布局百年,目标明确就是献祭飞升,他会同意你这个‘修复世界’的方案?”

“星衍?”蚀魂圣子嗤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不屑与冰冷的嘲讽,“他不过是个沉浸在自我幻想中的可怜虫,一个被师父残留的执念碎片无形中影响了心智、却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高级傀儡罢了!他所有的推演,所有的布局,所谓的‘飞升计划’,在师父的残留意志看来,都不过是在为真正集齐九钥、开启最终仪式铺路而已。他甚至不知道第九钥的真正下落,也不知道完整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他向前走了两步,离叶秋更近了一些,伸出了那只略显苍白的手。

“我与他们不同。”蚀魂圣子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诚恳,那双异色瞳中,黑色的左眼清澈见底,暗红的右眼漩涡也似乎平静了些,“我要的,不是毁灭,不是献祭,也不是那虚无缥缈的、用亿万生灵尸骨铺就的‘飞升’。我要的是修复,是终结这场持续了三千年的噩梦,让这个世界,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灵,包括我自己,能够拥有一个……真正值得期待的未来。”

“为此,”他的手悬在半空,等待着,“我需要你的帮助。阳钥与阴钥,必须合力,才能真正触及并影响混沌熔炉的核心。单凭任何一方,都无法做到。”

海风带着蚀纹特有的腥甜与腐朽气息,吹过这寂静而诡异的平台,卷起蚀纹结晶表面细微的粉尘。

叶秋看着眼前这个身份无比复杂、动机似乎扑朔迷离的宿敌,脑海中无数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信任?怀疑?合作?陷阱?

蚀魂圣子所描绘的“第三条路”——修复世界,终结灾劫——听起来是如此美好,如此符合他内心深处最本真的愿望。如果这是真的……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叶秋贴胸收藏的那枚完整阳钥玉珏,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动起来!

不是危险的预警,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隐晦、仿佛触及了某种底层规则关联的共鸣与警示!

一段被隐藏得极深、只有在特定条件(如近距离接触高浓度阴钥气息与蚀魂圣子本源)下才会被激活的加密信息,如同破译的密码,猛地涌入叶秋的识海——

【最高优先级警告!】

检测到异常神魂波动特征!!

波动来源锁定:当前接触目标‘蚀魂圣子·冥骨’——神魂最深处隐性结构层。

当前状态分析:残魂印记处于【深度沉眠·潜伏寄生】状态。

激活条件推演:当阳钥与阴钥在特定环境下(如祭坛投影)产生超过阈值的高强度、近距离共鸣时,有极大概率(>91)触发该残魂印记苏醒程序。

苏醒后行为预测:残魂将凭借其更高层次的本源权限与对宿主神魂的长期潜伏渗透,强行夺取当前宿主身体与阴钥控制权,完成其三千年前未完成的终极仪式——【阴阳剥离·举界献祭】。

警告:该残魂具备高度欺骗性与伪装性,可能以宿主部分真实记忆与情感模拟出合作意向。

建议:立刻中断近距离接触,避免任何形式的阴阳钥深度共鸣!

叶秋的瞳孔,在信息涌入的刹那,骤然收缩如针尖!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向后退开数步,瞬间拉开了与蚀魂圣子之间的距离,全身肌肉绷紧,源初混沌道气在经脉中急速流转,蓄势待发!

“怎么了?”蚀魂圣子敏锐地察觉到了叶秋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眉头微蹙,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放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不解。

叶秋缓缓抬起眼帘,那双已经恢复黑白分明、却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此刻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直直地“钉”在蚀魂圣子脸上。

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而是用平静得令人心寒的语气,反问了一句:

“如果……”

“我是说如果。”

“修复这个世界的唯一代价……”

叶秋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平台上。

“是让你身体里沉睡的那位‘师父’,彻底苏醒,并夺取你的一切——”

“包括你的身体,你的意志,你收集的阴钥,以及你所谓‘修复世界’的梦想……”

“最终,完成他三千年前就想做的那场——献祭整个世界的‘飞升’。”

“你,还坚持要走这条‘第三条路’吗?”

蚀魂圣子脸上的表情,那原本混合着诚恳、期待与一丝激动的表情,在叶秋话音落下的瞬间——

彻底凝固。

随即,如同摔碎的瓷器般,出现了清晰的、无法掩饰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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